北国海疆漫游记（六）——秦皇岛：碣石沧海边，烟火归程路

辞别丹东，告别鸭绿江激荡人心的红色岁月，我们踏上返程之路，沿渤海西岸向南行进，落脚于秦皇岛北戴河新区一带。

秦皇岛之名，源自两千多年前秦始皇东巡至此，登临碣石，入海求仙，于此修筑行宫，这片滨海土地就此留下帝王巡狩的印记。远在秦汉时期，这里便是中原通往东北的滨海要道，秦皇、汉武都曾驻足望海；三国时代，曹操北征乌桓凯旋，策马登临碣石山，面对茫茫渤海，挥笔写下东临碣石，以观沧海。水何澹澹，山岛竦峙，一句诗文，让这座渤海沿岸的山岳，从此镌刻在中国文学长河之中。千年岁月流转，古时距大海更近的碣石山，如今隔着一片平原遥望沧海，可那吞吐日月的诗意气魄，依旧回荡在这片海岸之上。

行驶在这片土地，会留意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：周遭遍地都是带 “营” 字的地名，各种某某营随处可见。追溯根源，这里自古就是兵家必经要道。秦汉征伐辽东，大军常在这一带安营扎寨；到明代修筑蓟镇长城，大批军屯沿渤海沿岸铺开，驻军戍守、屯田垦荒，一座座兵营落地。等到战事平息，士兵就地安家繁衍，军营慢慢演变成村落，”营” 字，就永久留在地名当中。千百年过去，烽烟早已消散，可单单翻看路牌，便能读出这片土地久远的军事过往。

我们先来到黄金海岸，毗邻网红社区阿那亚，久闻这片绵长沙滩的盛名。海岸沙质本是得天独厚，细细软绵，拥有华北难得一见的滨海沙丘地貌。可暑期旺季到访，现场观感却不尽如人意。海岸沿线商业开发繁杂无序，摊贩林立，人流拥挤，规划稍显凌乱，喧嚣冲淡了大海原本安宁辽阔的氛围感。网红打卡点人头攒动，反而少了想象当中面朝沧海的悠然。沿着海岸行驶，沿途能够看见成片成片银灰色的疗养营房建筑错落分布在海岸边，这是北戴河非常特别的一道风景。自晚清这里被辟为避暑地开始，历经百年变迁，如今众多休疗院所依海而建，一栋栋楼房静立在绿树与碧海之间，见证这座海滨城市从近代租界避暑区，演变为国内知名休养胜地的完整历程。

离开喧嚣的海岸，我们驱车前往碣石山下的葡萄小镇，走进十里葡萄长廊。连片的葡萄藤层层缠绕，搭起大片浓荫蔽日的棚架。这里拥有数百年葡萄种植历史，也是国内重要的葡萄酒产区，山间水土与气候滋养出香甜饱满的果实。钻进农家果园亲手采摘，摘下一串玫瑰香，咬开果皮，汁水丰盈，甜度浓郁，甜香在口中散开。在藤蔓之下乘凉闲坐，远离海岸的嘈杂，山野间清风习习，果香阵阵，一路长途自驾的疲惫，都在这份清甜当中慢慢消解。

走过丹东那一段热血激昂的家国记忆，再回到秦皇岛，心境已然不同。前面一路行来，多是叩问近代史的沉重；到了这里，秦汉遗风淡淡萦绕，地名里藏着古戍营堡的旧梦，更多的是山海归于平凡人间。雄关、战火、屈辱、荣光都暂时远去，眼前是沙滩海风，是山间古岳，是枝头甜美的鲜果。